儘管快步跑到出口,樓梯早已被驚慌的人群擠得無法宣洩,尹淨漢來晚了一步只能在人群後頭等著;然而此時他的心臟撲通撲通的強力跳動著,好似一股許久沒爆發出的熱血通遍全身,壓下了慌亂的情緒、思緒全然清晰。

 

他轉過身面向爆炸後煙霧逐漸消散的殘室,那位保護自己的人早已消失無蹤。

 

「請往這邊離開——不要推擠——」

 

尹淨漢再度向酒吧內邁開腿,不料還沒跨出一步便被後頭來的力量扯了去、一個踉蹌摔在對方身上,抬頭一看,竟是剛剛負責顧大門的外國臉接待員。

 

「這裡太危險了,請趕快走吧!」就在他被推著下樓的同時,褲袋裡的手機劇烈震動,他立刻將手機抓起、脫離接待員的路線,跑下樓梯、出到大門外。

 

「呼……喂?」他聽見和緩的呼吸聲,不過幾秒,通話結束。

 

至此已經被搞得暈頭轉向的尹淨漢抹了把臉上的粉塵和濕黏的瀏海,大廈的玻璃帷幕映出他狼狽的模樣——這時候還有惡作劇電話也真夠煩的了。

 

算了,就跟知勳說十三區簡直太瘋狂了,喝個酒都能被炸彈炸;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准你來這詭異的地方。

 

尹淨漢從來都沒有那個好脾氣來處理煩悶的事情,不在乎尖銳地鳴笛而過的消防車、連回頭看看竄出火苗的大樓也不願意;他只想回去,回到只有熟悉味道的小窩。

 

他不知道自己在酒吧裡待了多久,只知道靠山的地區晚風仍挺涼,加上方才全身的汗水,吹過都令人全身發抖,重新穿上夾克,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管制區前的一個街口。

 

從這裡都能看到那堆垃圾。尹淨漢的臉閃過扭曲的表情。

 

「計程車——」在對街等待的計程車打了方向燈開過來,於夜路之中宛如一雙獵豹緊盯著獵物,尹淨漢伸手遮擋刺眼的光線,車靜靜地在面前停了下來。

 

「到第十七區。」

 

交界區的交通道路向來沒什麼人煙,僅有每二十公尺一盞的路燈多多少少消除一些對黑夜的恐懼,尹淨漢向後靠在椅子上,疲勞感透過酒意的催化爬過腦神經的每一處,試圖想保持清醒的意志力終究勝不過搖搖晃晃的車體,在模糊之中他彷彿聽見司機打開收音機……

 

「滋——」

 

崔勝澈租來的那間小公寓裡也有一台收音機,本是紅色的外殼已經斑駁掉漆露出裡頭的金屬色、機體也有點生鏽了—顯然是個老物—初次看到的時候他半開玩笑似地說:「你從哪裡摸來這個?」他不回應,只有淡淡地微笑,還未調整好收頻的收音機總發出這種「滋滋」的雜音;待調到點,便能聽見悠揚的古典樂。

 

尹淨漢用指尖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直覺自己做了個不太舒適的夢,待他睜開眼後才發覺,那雜音並不只是潛意識反射那麼簡單。

 

從街牆上的標號他判斷已經快到十七區了,司機仍維持同樣姿勢握著方向盤駕駛著,後座的他抽出腰際的利器,伸手環過駕駛座和司機的頸子。

 

「朋友,你該告訴我你是誰了。」

 

司機不語,關上了收音機後停靠至人行道邊並熄了火。

 

沒了雜音和引擎的轟隆聲,兩人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急促。

 

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他呼出一口長氣又用手裡的匕首抵進對方的頸側:「別想做小花樣。」

 

司機向後伸出手,指尖夾了張紙片,尹淨漢先是注意到這司機的手指還挺修長漂亮的,接著才拿過那張紙—事實上,那是一張照片。

 

是方才在酒吧裡被自己打發掉的黑帽人的照片,而且影像捕捉到了他的臉龐,再熟悉不過、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起的人。

 

崔勝澈擁有比一般男人更長的眼睫毛,扇一般的,微微垂下的眼瞼和彷彿將整個銀河都納入的瞳孔,輕勾起的厚唇是每次纏綿他全身上下最溫柔的一處;此時的他帶著一頂足以遮掉他整顆頭和脖子的大沿黑帽,側過頭的瞬間,他手裡還拿著那杯ONE SHOT的B52。

 

尹淨漢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經過了十七區最有名的風華館,街上人還挺多,他捏緊手裡的照片快步前進,不料竟巧遇了全圓佑。

 

「嘿全圓佑,下班啦?」他調整好表情打招呼,全圓佑抬起頭,表情是一貫的冷硬。

 

既然都有緣見到了,現在也沒什麼閒雜人等,就順便套套看話吧。

 

「是說,你為什麼會來Diamond’s?」尹淨漢露出他那招牌的迷人笑容:「做你那行能做膩也不簡單。」

 

「你錯了,那些客人都一個樣,要膩很簡單。」全圓佑顯然沒有要答問題的意思,他的眼神甚至沒有對著尹淨漢。

 

「我就直說吧,你是不是為了崔勝澈而來?」果然是全圓佑,尹淨漢在心底哼哼兩聲。面對這個質問,對方反倒笑了:「你怎麼會覺得我是為他而來?」

 

是啊,為什麼我會這樣覺得?但憶起還拽在掌心的照片,尹淨漢想到原因,對方卻不給回答的機會—老實說現在認真思考理由的自己,才是最蠢的吧。

 

「我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跟你想的小情小愛沒有關係。」語畢,他停頓了下又續道:「嗯,也許有點關係吧,但不太重要。」

 

尹淨漢愣住—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立刻掩蓋過去變回嚴肅的神情繼續逼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你無害的事情。」他仍從容不迫,手伸進庫自口袋向他的方向逼近,經過尹淨漢時在其耳邊悄悄提醒:「讓你的警察朋友小心點就行了。」

 

反應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束起的髮絲被風吹散在空中飄著,而剛剛那人已經消失在閃爍的路燈光影中。

 

他還聽見全圓佑清冷的笑聲。

-

一早是被從小窗闖進的陽光亮醒的,剛坐起身馬上就聽到樓下的吵鬧聲,尹淨漢很驚訝自己竟然沒有被嗓門大的弟弟們吵到,反而安穩地睡過了一晚。

 

「哈啊——」不符形象的一個哈欠吸引了整屋子人的注意,這是他沒想到的。

 

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走上來的李碩珉一把拉過上下其手一番:「哥你沒受傷吧?」

 

「沒有啊。」尹淨漢滿臉疑問,沒想提那些細細的刮痕:「幹嘛問這個?」

 

「十三區的中央大廈昨天被炸了啊!」任由弟弟搖晃自己肩膀的尹淨漢一面聽著然後用驚訝的神情看向李知勳——他怎麼會知道我昨晚去了十三區?

 

後者聳了聳肩,乘著李碩珉的話繼續說下去:「然後今天早上,十三區的總司令被發現死在他辦公室裡。」

 

他們也不是笨蛋好嗎,好吧,李碩珉可能傻了一點。

 

「死了?怎麼死的?」道上這種黑吃黑的事件多的是,昨天的爆炸八成是高調的預告—或是慶祝的煙火—他到比較想知道擁有一票死忠親衛隊的堂堂總司令是用什麼樣子死在權力當中。

 

「槍殺,」李知勳用手比出槍的樣子抵在自己的額頭上:「一槍斃命。」

 

而且是非常乾淨的,一點掙扎也沒有,彈孔位於兩眉的正中心,沒有猶豫、沒有線索。

 

尹淨漢吹了個口哨:「那也挺痛快的,這個殺手對他真好。」

 

「所以有人說是初九幹的,念在曾經上司的份上乾脆地送他上路。」

 

聽見陌生的稱呼,徐明浩皺起眉頭、甩甩腦袋,李碩珉則轉身向他的知勳哥看去:「誰是初九?」

 

權順榮顧不得嘴裡還嚼著麵包,含糊地解釋:「一個槍法神準的傢伙。」

 

「本來去做十三區的司令專屬保鑣了,有一次被指派任務,完成後嫌棄上司的美感太糟,就辭職不幹了。」

 

就在尹淨漢補充說明的時候,正在收盤子的文俊輝不小心手滑了下,差點就把瓷盤給摔飛出去,幸好徐明浩及時伸出手來穩住。

 

「我覺得不是初九,」權順榮抹抹嘴唇:「消失這麼久,沒理由逼他出來。」

 

「我也覺得不是他,不過倒不是因為沒理由讓他出來,」尹淨漢露出奇怪的笑容,用手掩過又道:「說不定他現在金盆洗手,早就在城中安定了呢。」

 

李知勳翻閱著今早剛送到的報紙,那人的死狀毫無忌諱地直接刊登在頭版上,好似刻意要嫁禍給初九般,確實把現場和手法都弄得跟他非常像。

 

李知勳揉揉眼睛又打了哈欠,他昨晚也沒睡得多好——半夜被全圓佑一條簡訊「十三區的也掛了」搞得心神不寧,望了遍自己所經營的小酒吧和談笑風生的夥伴,一股強烈的使命感湧上心頭。

 

「唰唰——」將報紙摺疊好—令人不安的頭條相片朝內—李知勳默默地在心裡算了算,現在已經死了四個,由政府暫管的只有十二區,其他也暫時安定下來,宛若另一個世界的十三區要怎麼處理無頭狀態也還需再觀察,總之,這肯定不是巧合。

 

至於對於初九這個名字有莫名感覺的徐明浩撥開廚房的門簾,裡頭文俊輝剛洗完碗正在擦手,面對進來的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輕輕握住對方的雙手:「怎麼了?」

 

「初九這個名字,我好像有聽過……而且想起來就覺得很難受……」

 

「沒事的,沒事的,」文俊輝咧開依舊溫和又帶點傻氣的笑容,然後把徐明浩攬進懷中:「他傷害不了你的,他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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